转载：TV2.0时代的创业者——访唯众影视传播总裁杨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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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谈者简介：

杨晖，1993年进入湖南电视台。1997年3月在湖南电视台创办电视节目《男孩女孩》。

1999年在湖南电视台创办电视节目《新青年》，2004年创办电视节目《谁是英雄》。

2004年9月，考上北京师范大学艺术与传媒学院，攻读影视学博士学位。2006年1月，杨晖在上海开办了自己的影视制作公司——上海唯众影视传播有限公司，担任总裁，创办电视节目《波士堂》、《上班这点事》。




访谈记录：


SOE：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创业的想法?

杨： 其实对于我来说，我没有明确的把“创业”这个词或者我脑袋里的某个念头具体的锁定。我是一个特别喜欢自由的人，所谓自由，就是说我想做什么事就能做什么事 就好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想法，这个想法当然现在被证实如果你想创业，那是最不自由的。我的个性就是喜欢用自己的方式来做自己想做的事。创业可能就 是一个最接近这种想法的方式。

我在湖南台工作了11年。大概在第8年，2001年的样子，我就觉得不舒服，内心很躁动，总想干点自己想干 的事。湖南人是很冲动的，我原本认为我也是一个很急躁很冲动的人，但是我从有这个朦胧的想法开始，到真正去实现，其实是用了整整3年的时间。我用了3年， 大概想清楚自己想干嘛，我想清楚，原来那叫创业。

之前我觉得不管在体制内、体制外，都还是有可能，用你自己的方式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后来我逐渐发现，你要得到一种最大限度的可能心想事成的话，你就要自己独立地承担更多的责任才有可能做得到。

我 自认为不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尽管他们有人管我叫“杨大胆”，但实际上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很踏实的人呢。3年之后，2004年，我选择用去考博这样一个方式 告别湖南卫视，又在境外媒体CNBC工作了两年。我花了2年的时间，在我创业之前做了一个学术和实务上的准备，以期炼得一双慧眼和一双巧手。慧眼是你对这 个产业的前瞻性和洞察力，对于将要创业的这个产业，你是否具备比别人更强的创造力和洞察力。这需要你对产业去做研究，对你做过的实践去做梳理。巧手是说， 你可能充满了对市场受众需求的一种把握，但是你不知道怎么将其转化为市场的行为，去CNBC，去熟悉它的运营和管理经验，巧手指的就是执行力。

电视业其实是一个很残酷的行业，我们都说自己是灰领，既要劳心，又要劳力。可以说我总共用了十三年的时间来准备创业。所以当《波士堂》一炮而红，许多人都问我，是怎么做到的。我说，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很多年。

我 觉得自己是没有什么职业规划的人，但是回头看看自己的经历，似乎还算清晰。我只是觉得我缺什么我就得学什么。做制片人的时候，我要管人，但是又觉得自己当 时并不擅长。所以就去读MBA。1998年，我当时也不知道MBA是什么东西，但是如果对管人有帮助的话，那就去读读看。所以我用了两年的时间去完成研究 生的这样一个课程。我当时是三个栏目的制片人，一个日播，两个周播。我要拿晚上的时间去恶补英文，通过教育部的考试，去拿那个学位，很苦。我算是个务实， 学以致用的一个人。


SOE：是不是每件事都想做到最好？

杨：是的，我的行动力很强。觉得缺什么，马上就会去做，而且是那种舍我其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一定是我最好的感觉。当你发现，你真的这样做的时候，就像在潜水，你突然把头冒出来，你能看到几个脑袋。就是这种感觉。


SOE：唯众创办的时候的资金来源有哪些呢？

杨：我自己。到现在我还上无片瓦下无寸土，连个轮子都没有。我特别享受我现在工作的快乐。我觉得我创业的这两年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时光。当然压力也可能是最大的。


SOE：你有没有特别大的困难让你刻骨铭心？

杨：所有过去的东西我都来不及去难过。就像我们做了很多成功的栏目，我也没有来得及坐下来来品尝一下。这个公司一成立，我就说我们是特别的，必须是正规的，从管理各方面的要求，它必须是正规的。以后做多大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有这个格局。

前 期所有的准备都是心理准备，都是让你自己完完全全地意识到，你要实现你心中的所有梦想，必须要做这个事。我不在乎为此丢掉一个副处长的位置，我也不在乎在 湖南11年积累的这个事业，包括熟悉的环境，所有的人脉，你在那里的影响力等等。然后重新从零开始，让大家来认识你，了解你。所以我认为对创业者最重要的 是心理准备，你千万别觉得你在创业中还觉得亏欠自己。我现在虽然工作很累很苦，每天工作在14个小时以上，但是我觉得很开心。这个是很重要的，就是你没有 一种自怨自艾的感觉，觉得我好倒霉，我那么苦啊，因为你“活该”啊，你选择了（创业）这个路。


SOE：快乐的来源是成就感还是过程本身呢？

杨： 过程本身。过程就是快乐，我终于能够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看着它做成了。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可以享受无人喝彩的事业，尤其是传媒。传 媒的本质就是传播，你当然需要更多人来认可，你的产品就需要人来认可。不是我需要认可，是我的团队，我的公司里所有的人努力出来的那个东西，需要大家的认 可。而我所享受的是，聚光灯之外的一些东西。当我在演播厅，大家都在那里做节目，然后主持人嘉宾都在那里，那里灯火辉煌。但我可能是在一个角落，看着一个 小小的监视器。这是一个很暗的角落，大家谁都不会太注意。但是我内心的那种满足是来自于，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在那里。借助那样一个平台，一个舞台，他们很好 释放，通过这样一种释放，让更多人找到了共鸣。认识到你做的是一档有意思有价值的节目。同时实现我们自身对传媒所肩负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我觉得这是很重要 的，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追求的电视节目，是没有生命力的。

所以我一直在讲，唯众传播不是一个简单地出售电视产品的公司，它是一个出售价值观 的公司。它給大家提供的是你用钱买不来的，那一瞬间的灵魂对接。它一定是跟你产生了极强的共鸣，你才可能认它。否则的话，那么多节目，你记住的能有几个节 目，你能听到名字的你能认真去看的又有几个节目？

实际上在今天的中国，可以说电视观众在看两三千个频道，其实我觉得这看似有选择等于没选择。因为你喜欢看的你想看的又有几个？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我看到内容供应商在这个产业链上的巨大生存空间。


SOE：能具体的说一下唯众的价值观吗？

杨： 对唯众来讲，作为一家民营的媒体公司，要还原媒介的一个本质，就是要尊重公众本身的传播权利，我认为这是它首要要坚守的一个东西。很多人认为，媒体天生就 具有传播的权利。其实不是这样的，媒体是替观众以及全社会来完成传播权利的转换，是你去帮助他去实现这个权力，不是你天生拥有这个传播权利。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可能我们的价值观是多元的，当然一定是健康的，一定是有责任感的。它是正直的，带有前瞻性的。重要的是我们的姿态。我说的这个价值观一定是多元的，我不认为有单一的价值观。

我 一直在说TV2.0。当这个社会已经进入web2.0时代的时候，我们的电视怎么能定格在TV1.0呢。在那些传统的企业，像制造业，人人都说顾客是我们 的上帝，但为什么做好的只有那几家呢？关键还是要看你执行的怎么样。我觉得这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你怎么去真正满足市场的需求。你真正是以他的体验，他的 需求为中心，把话语权还给观众。Web2.0和1.0的区别就在于，Web2.0我可以发言，我可以表达我的心声。电视要把观众的传播权利当回事，要把它 还原出来，这是你的专业精神。关键是有的人，他知道应该这样，可是还原不了。这就是一个能力的问题。所以我讲，想得好不如说得好，说得好不如做得好。不要 说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我永远跟大家讲，要做一个清醒的电视人，只有诚惶诚恐才能生存下去。


SOE：唯众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推出一档档的新栏目？

杨：我觉得这跟我对电视产业的理解有关。电视产业本身就是一个创意产业，创意产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就是它的原创能力和持续创新的能力，这点是非常重要的，反过来说，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不是电视剧泛滥成灾，要不就是抄袭成风。

从 这个意义上来说，中国电视产业要向前发展，我们如果说，不想作泡沫的话，就得把内容做好，这是立身之本。你说国外的品牌怎么来的，BBC靠新闻，CNN靠 新闻，HBO靠电影……它总是有内容做支撑，它的品牌的形成是因为它有内容。包括湖南卫视，它也是靠精彩的娱乐内容来支持它的品牌。反过来说，现在电视剧 泛滥，就是让频道的呼号消解，没有了，品牌失去了。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每一个电视台，每一个频道，要有一个或一群具有品牌品相的标杆节目，这是至关重要 的。我自然要让唯众从这里重点突破，战略就是这样的。那么唯众是不是具备这个能力？事实表明，它具备这个能力。它几乎是以每半年一档新品推出的速度在成 长，而且每一档新品都是标杆节目。这也跟我们的价值观有关，抄袭是没有希望的，简单的复制也是没有希望的。我们一定要强调原创，致力原创，要做中国最具原 创能力的民营媒体公司。这是我们的追求。

在中国，目前没有几家民营媒体公司能做到自主创新拥有如此多的品牌电视产品，这是很难的事情。当 你把它作为你的梦想，你的目标，你的诉求的时候，你会全力以赴，倾尽所有，不抛弃不放弃，去做这个事情，认准它是对的，你相信自己，那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呢？这种坚持带有典型杨氏理想主义风格。电视期待有人喝彩，但是唯众不是一个急功近利的公司。它要去影响那些有影响力的人。唯众传播的目标受众锁定在中国 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就是白领和精英阶层。这些人就是它的核心受众。但是他的表达方式却是全人群的。像《波士堂》，它就很平易近人。但它拥有的资源，它的 目标人群，还是高端人群。

我们试图在创造一片蓝海，你会发现，杀的最惨烈的是那些抄袭复制成风的地方。在中国传媒业民营公司正在洗牌的时 候，我期待有更优秀的公司浮出水面。唯众将坚持它的核心诉求价值观。原创是最宝贵的东西，不断的打造一个公司的持续创新能力是最重要的事情。互联网时代， 我们都提轻公司的概念。在大家眼里，IT公司才是轻公司，传统的媒体就是传统的公司。而我讲，我们也是轻公司。我们把公司锁定在品牌管理和创意管理这个概 念上，其他技术面的东西只要能外包的，我们都外包。我们只养脑袋，不养手不养脚。因此我们极大地节省了管理成本，公司自然极具战斗力，就“轻”，因此才能 够保证六个月，甚至三个月有新品出来。我希望中国有越来越多的民营公司能够重视原创、尊重原创，希望有更多的播出平台，能从内心真正尊重原创。因为只有越 来越多的形成原创势力，形成原创氛围的时候，你才可能越做越好。我常常应邀到各个广电集团，各个电视台去讲课，去做演讲。我愿意跟大家分享我对于 TV2.0的理解，我希望大家都强，希望大家在思想上能够更加开放，然后我们才可能被更好的接受。否则，他会说，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们干嘛要改变呢。改 变是需要成本的。

公司现在有30几个人。做了四档节目，三挡周播，一档日播。接下来还会有三挡新的节目出炉。除了上海第一财经、东方卫视、上海生活时尚频道以外，还会和其他几家卫视台合作。唯众虽然才成立20个月，但是我觉得它还是一个快公司，但是也确实是一个清醒的公司。


SOE：为什么要选择进入电视这个行业呢？

杨： 当时（毕业的时候）我已经决定留校，都开始上几天班了。但是我觉得我在的那个城市，比起省会城市来说，因为交通的相对闭塞，可能会让我失去很多做自己喜欢 做的事情的机会。而且拥有一份安定的工作，与我性格可能冲突。后来我看到湖南电视台招编辑兼节目主持人。有300多人应聘呢。我当时下定决心，就算湖南台 竞聘不上，我也要在长沙找一家比如广告公司之类的落脚。那时最流行下海，但是我很清醒，我知道南下闯荡不合适我，离我的理想太远。所以我想不妨先试试看 吧。当时至少经历了7次考试，真的是过五关斩六将，最后300个人中留下了我一个。
得益于大学时同时在进行另一所学校的新闻函授学习。所以我一进 电视台就如鱼得水，学的那些东西都能用的上。23岁进去，24岁拍了个纪录片，一下子拿了个国家级大奖。我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纪录片，当时40个评委，我 就想，他们怎么能给我这样一个片子评奖。后来他们和我讲，90年代初期的时候，正好是国外纯纪实风格的纪录片风靡中国的时候。我的片子运用了很多长镜头， 非常朴素，拍得非常原生态。这大概是评委喜欢的原因。这个奖給了我很大的信心，我想，杨晖你大概是这块料。我到湖南台大概先后拿了大大小小60多个奖。一 方面是投入的结果，另外可能没有比这个状态更让人感觉幸福的事了，那就是做你爱做的事，想做的事，你的饭碗，你能做到的事，这些都能结合在一起。

总的来说，创业以后，我觉得很快乐，因为我终于能以自己的方式去做，而且是终于把饭碗交给我自己了。很开心，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快乐。


SOE：对唯众未来的发展是一个什么样的期望呢？

杨： 我其实不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对于我来说10年20年太长了。我感觉这间公司和我，就像一个登山者。我觉得登山者其实有两种人。一种人是只冲着高峰去；还有 一种人是不管山高，山低，他脚下痒痒，看到山，他就想爬。我大概就属于后一种。我可能不知道山峰的高度，但是我会永远保持攀登的姿态、心态和状态。这座山 可能是500米，可能是5000米，也可能是8848，谁知道呢？把高度留给后面的人去想象吧，做好当下最重要。我享受的是每一个当下。当一切条件具备的 时候，你准备好了没有？其实这是最重要的，这是我对今后的一种想法。


SOE：作为制片人与企业老总有什么区别？

杨： 最大的区别就是原来你是棋子，现在你是下棋的人，你是棋手。你要有全盘的战略，你要懂战略，会经营，会管理，你要会布局。你要会用比你更优秀的人，来跟你 一起完成同一件事情。你要学会包容，学会吸引人，吸纳人，学会管理人，把效用最大化。企业家最重要的是要有是胸怀和眼界。在中国，我们不缺乏专业的电视 人，我们缺乏的是有商业精神，有商业意识，有商业能力的专业电视人。如果能把这两点合二为一，我想中国电视产业的发展会快很多。


SOE：唯众能够在那么多民营媒体公司中脱颖而出的原因是什么？

杨： 根红苗正。我觉得它一开始就做了正确的事情，就是坚持原创。首先你在战略思路上是正确的，能看到这个产业未来的发展，会判断产业格局，知道你的位置在哪 里,你可能到达的执行力是多少？这个公司的发展和我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我是那种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的人，所以我的一切考虑都是从自己出发，而不是想着投 机取巧坑蒙拐骗，或者把自己的梦想建立在别人身上。我说的不是不合作，而是要有主心骨，要有核心竞争力，如果没有核心竞争力，就必败。你一定要有理想，够 坚持。

SOE：作为一个女性创业是不是更艰难？

杨：我从来认为职场就是中性的。职场没有性别，我没有因为 性别占到什么优势或者劣势。也没想过要用我的性别去占什么便宜，更没想过因为我是女性就比别人矮三分。在心态上，我是非常健康的。在商业上是平等的，别人 不会因为你是女性不尊重你，但也不会給你带来太多的好处。商业的本质是利益，在利益面前，性别算什么？我不看对手是男人女人，我只看这个道理是正确与否， 是否可以双赢和共赢，这是我关注的东西。


SOE：有没有特别崇拜的人？

杨：其实我是一个很容易被 感动和被影响的人。我很喜欢看传记，很多人的很多东西，都值得我去学习。我特别容易佩服人家，我很不吝啬我的赞美和鼓励給别人。但是，从目前来讲，我觉得 中国的电视媒体缺乏像乔布斯这样的人，缺乏苹果公司这样不断创新的公司。所以我觉得乔布斯令人尊敬。所以我在我的博客上转载过一篇有关乔布斯的专访。他领 导的苹果公司是现如今把商业和创造力结合得很好的一家公司，这家公司很令人尊敬。很多人在怀疑杨晖你什么时候会枯竭，你会不会江郎才尽，哈哈，你们看看乔 布斯，他为什么老有用不完的创新力。


SOE：你觉得唯众会成为中国影视传媒界的苹果吗？

杨：首 先，这一定是我希望的。其次，我觉得是谁不重要，但中国必须要有，中国的民营公司要有自己的标杆企业。可能是我领跑，可能是我追随，我觉得这不是问题。关 键的问题是，我们都要努力。我并不在乎山的高度，但我会不断的去攀爬。其实它就是一个不断影响的，互相成就的一个过程。

我从来不去设定任何高度，因为也许，你还可以爬得更高呢。而如果你爬不了那么高，你为什么要庸人自扰呢？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了。


SOE：对大学生创业有什么建议？

杨： 从我自身来讲，我觉得大学生创业分两种，一种是职业型创业，一种是事业型创业。具体问题要具体对待。大学生毕业首先要求生存，因为现在的竞争环境很激烈。 应该先求生存，再谋发展。职业型创业跟择业就业其实是一样的。首先要安身立命，去任何一个公司和自己创业开一个门面，其实没有任何区别。把它当成职业看 待，我觉得这就是职业化创业。如果你具备足够的条件，把创业当成你的梦想，你的事业追求的话，你一定要慎重。你真的是需要潜水，好好准备。

主访人 刘磊 参与人 林姗 刘丽娟 访谈时间 2008.0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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